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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,被按在地上时,立刻疯了似地磕头,额头撞得砰砰作响。
“殿下饶命!陆公子饶命!小的只是奉命进去清点樟脑、防潮旧册,那纸片是从书架缝里自己掉出来的!小的什么都没干,什么都不知道!”
陆长安没理他的哭嚎,只抬眸看向朱标,声音低下来:“殿下,先进去看看。是人是鬼,总归要在里头留痕。”
朱标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下一刻,蒋瓛抬手示意。
“开门。”
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两名缇骑缓缓推开。
“嘎吱——”
年深日久的门轴发出一声低哑而漫长的摩擦,像有人在黑暗里拖着什么东西,迟迟不肯松手。
门开的一瞬,一股封了太久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旧纸、朽木、潮气,还有淡淡的防虫香草气,全都闷在一处,闷出了某种陈年不散的阴冷。
楼内光线很暗。只有几缕斜斜的秋日白光,从雕花窗棂的缝里切进来,照亮半空翻浮的细灰。
高大的花梨木书架一排排立在阴影中,像一列列久无人问津的影子。靠窗的位置还留着旧时案几,案面有淡淡墨痕;墙角堆着红漆旧箱,贴着封条;另一侧是一排齐腰高的黄花梨矮柜,安安静静贴墙摆着。
乍一看,整座旧书房竟收拾得异常齐整。
太齐整了。
陆长安站在门口,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去,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反而更重了。
这不是那种多年无人涉足、由时间自己沉下来的安静。
这像是有人特意把每一样东西都摆回了该摆的位置,甚至连灰都想替它们重新铺好,想叫这地方看上去像是“许久未动”。
陆长安抬步走到左边第二列书架前,停住。
他伸出手指,在与视线平齐的那层隔板上轻轻抹了一下。
指腹上沾了灰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把两指缓缓一捻,随后淡淡开口:“蒋大人。”
蒋瓛走近,目光落到他指尖。
“这层灰不对。”
陆长安抬起下巴,示意书架上的几册书:“若真是多年无人碰过,书脊上的灰,夹缝里的灰,和底板上的灰,应该是一个样子。时间长了,会结,会板,会死死咬在一处。”
他说着,伸手把其中一册《资治通鉴》往外轻轻抽出半寸。
“可你看——书脊外头的灰厚,书与书之间的夹缝却薄。说明书曾被人抽出来,又塞回去过。塞回去时,两边一摩,夹缝里的积灰就掉了。”
蒋瓛目光一凝,顺手拔出短匕,借着窗棂漏下来的那道白光,把刀面斜斜一照。
冷光一闪。
书架底板上,顿时映出一片极细的擦痕,半圆形,若有若无,像有人拿布巾极轻地拂过,却没能把底下旧印完全盖干净。
蒋瓛声音一沉:“有人擦过这里。”
“还不止一次。”陆长安道,“新灰盖在旧痕上,能看出层次。”
朱标站在几步外,看着那几架旧书,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像被人彻底抹平了。
“那一列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而哑,“从前放的,是孤早年起居录和讲读旧册。”
没人接话。
一时间,整间旧书房安静得只剩窗外秋风掠过树梢的细响。
若说有人在药膳里动手,是把刀摆在明处,冲着储君的命去;那眼前这一架旧书被人这样一遍遍翻过、摸过,再原样摆回,就像有人踩进了朱标少年时最不愿见光的旧日里,翻检、挑拣,最后再若无其事地把门关好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谋害。
这更像一种无声的亵渎。
陆长安没停,顺着那排书架往里走,目光一寸寸扫过去,最后落在墙角那一排黄花梨矮柜上。
最左边第三格柜门,挂着一把老式铜锁。
锁面铜绿斑驳,看上去沉沉旧旧,像是很多年没动过。
“这里头装的什么?”
东宫总管连忙答道:“回陆公子……是旧档柜。封着殿下十岁前后的病案、药方底根。钥匙一直在主簿房收着。”
“钥匙在哪,眼下已经不打紧了。”
陆长安蹲下身,凑近铜锁,伸手在锁孔边缘极轻地刮了一下。
然后他抬起手,在指尖上看了一眼,才回过头,声音冷了下去。
“十几年不开的锁,锁眼该是死的,污垢会把孔堵严。可这锁孔边缘有一道亮痕。”
朱标眼睫动了一下。
陆长安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有人用极细的铁拨或钢丝探进去过,事后又用油布擦过。擦得很细,不留大痕,但锁眼不会骗人。”
朱标闭了闭眼,片刻后重新睁开。
那双眼已沉得像夜里冻死的水。
“开。”
蒋瓛抬手,一名锦衣卫暗探立刻上前,从袖中摸出细针,探入锁孔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后,铜锁应声落下。
柜门被缓缓拉开。
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蓝封旧册。起居录、讲读记、旧方册、脉案,连防潮的樟脑丸都分四角放好,一切都规矩得近乎无可指摘。
可陆长安只扫了一眼,后背便泛起一层凉意。
不对。
这些册子太少了。
他转头看向朱标:“殿下,您幼时体弱,太医院请脉的次数必然不少?”
“每日三次,不会少。”朱标低声道。
“那这些旧方和脉案,不该只有这么点。”
陆长安伸手抽出中间一本《洪武乙未年东宫脉案》,指腹一碰到书脊装订线,脸色就沉得更厉害了。
他没翻前页,直接把书摊到了中段。
蒋瓛和朱标同时上前。
白光斜照下,那册页中缝深处,露出一道细细的、参差不齐的毛边。
像伤口。
被缝住了,却没缝严。
陆长安伸手抚过那道纸茬,声音低得像结了冰。
“不是少了几册。”
“是有人把它们……换瘦了。”
蒋瓛眉头一拧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抽页。”陆长安把整册摊平,指给他看,“用极薄极利的刀,沿装订线往里切,裁掉关键页后,再重新把线抽紧。外头看着还是原册,里头却已经空了。”
他指着线脚一处微不可察的新结:“看这里。旧线脚和新绷过的痕不一样。若不是翻得细,根本瞧不出来。”
他说着,又连翻两册。
每一册,都有缺口。
有的是深秋时节的请脉记录被齐根裁走;有的是治心悸、祛内寒的旧方被人剜掉;甚至连某一冬夜“夜惊、寒厥、胸痹”的症候记载,也被裁得干干净净。
偏偏前后几页仍旧留着,像有人故意不把痕迹抹绝,偏要留一点断口在那里,让人一旦看见,便知道这里已经缺了东西。
陆长安指尖冰凉。
这样的手法太恶。
不是偷走一册,也不是取走一卷。
而是专挑最要命的地方下刀,削掉,带走,再把剩下的壳子缝回去。
像有人伏在暗处,花了极长极长的时间,把朱标这副身子里最脆、最怕碰、最见不得光的几处旧伤,一刀一刀,裁成了另一本可以取人性命的册子。
朱标站在柜前,一言不发。
他看着那些残缺的纸页,唇色一点点褪下去,垂在袖中的手却已紧紧攥起,指节发白,连青筋都逼了出来。
良久,他才开口,声音像砂砾碾过一般低哑。
“所以昨夜的清汤,今早的补药……才能下得那样准。”
“是。”陆长安没有回避,低声接了下去,“他们手里捏着的,不是寻常医案,是您的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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